印度 | 內觀(Vipassana)在幹嘛?我的印度十日內觀體驗。

2015年,25歲,正值冒險犯難的年紀,當時毅然決然要去印度流浪,也覺得在印度應該作些跟靈性有關的事,偶然看到網路上有人分享內觀(Vipassana)的經驗,包吃包住還不用付錢,實在太棒了!

儘管我不信奉任何宗教,但在整整十天禁語、每天超過12小時的冥想,的確在非常短暫的某一刻,身體得到了神奇的體驗。每個人在內觀的過程中都可能有不同的體驗,相對宗教來說,內觀更像是一種冥想的方法,每個人都適用的方法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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內觀是什麼?

內觀(Vipassana)的意思是如實觀察,也就是觀察事物真正的面目。內觀是印度最古老的修行方法之一,它是透過觀察自身來淨化身心的一個過程。開始的時候,藉著觀察自然的呼吸來提昇專注力;等到覺知漸漸變得敏銳之後,接著就觀察身和心不斷在變化的特性,體驗無常、苦以及無我的普遍性實相。

經過十天的內觀練習之後,我覺得內觀是一種讓自己平靜下來的方法,隨著練習的增加,更能夠跳脫自己、感受到自己的情緒起伏。儘管我本身就是情緒比較穩定的個性,但生活上難免也會遇到令人生氣、沮喪、或是悲傷的事,這時候我就能試著用內觀的技巧讓自己穩定下來,不被情緒牽著走。


內觀課程內容。

全球大約有200個內觀中心,台中、高雄也各有一個,而我參加的是位於印度清奈的Dhamma Setu。接下來會從飲食、住宿、作息、課程各方面介紹Dhamma Setu,每個國家的作息內容或許略有不同。

內觀課程以十天為主,除了禁止交談與避免眼神接觸以外,過程中也會統一保管手機,請學員不要閱讀、書寫等等,專注地與自己相處。

飲食:蛋奶素,會由志工統一準備、打飯、並且在食堂用餐(用餐過程中禁語)
住宿:兩人一間套房,住宿過程中禁止交談與交流。
作息:凌晨四點起床,九點半就寢(詳如下圖)


課程內容:每天有超過十小時的冥想時間,在一個容納60-70人的禮堂,一人一塊坐墊,每一個半到兩個小時會有休息時間,這段時間可以起來動一動,喝喝水、或是去外面的冥想步道散步,我也是在這段時間愛上赤腳踩在土地上的感覺,是我很享受的時光。

晚上固定有一個半小時播放葛印卡老師的開示錄影帶,外國人會被帶到小房間聽錄音帶,可以選擇各國語言,很驚訝的是中文竟然是台灣腔,對在印度鮮少聽到中文的旅人來說真是倍感親切。

前三天的課程內容會讓大家把注意力放在觀察呼吸;之後幾天就是以硬幣大小的範圍,從頭頂開始觀察身體的每一寸皮膚;最後會練習迴向,用觀想的方式把禪坐的慈悲與平靜傳遞給別人;經過九天禁語,為了讓大家重新融入世界,最後一天可以開始互相交流分享。


我的十日內觀日記。

接下來的日記,原本是內觀結束的當天,我在清奈機場等著往斯里蘭卡的飛機時潦草寫下的。因為時間有限,再加上有十天份的體驗要寫,沒辦法完整的紀錄當下發生的事與心情。五年後仔細回憶那段時光,再添加一些回憶中渲染的情感,就成為以下的日記了:

第零日 - 報到手續
Dhamma Setu內觀中心地理位置有點偏僻,連嘟嘟車司機都要詢問兩旁的店家來確認位置。踏入大門,反而驚訝於這座不收費的中心竟然如此整潔、井然有序。工作人員也操著一口流利的英語,熱情地歡迎陸續抵達的學員們。

大約中午十二點半抵達中心。用完午餐後,開始辦理報到手續,填寫資料、介紹環境、分配房間、並且繳交手機與貴重物品等等,這時也遇見了我的室友,是一位高壯的印度男子,跟他聊著聊著不知不覺就到了五點的晚餐時間。晚餐後由志工講解整個內觀十日課的內容,提醒些注意事項,像是男女會分開到中心的兩側,課程中不能相見;課程中若不適應隨時可以離開等等。

晚上七點到九點是第一次禪坐,這應該也是我人生中第一次靜靜地冥想兩小時,這時還沒有說明內觀的方法,只是讓我們練習進入狀況,已記不清當時冥想的過程,那時也沒有留下紀錄,但我想就是在回想這趟印度行發生的一切吧。

第一次禪坐結束後是就寢時間,也就正式進入十日內觀課程,開始禁語了。

▲內觀中心Dhamma Setu的大門口,在一個偏僻的地方。


第一日 - 觀息法練習
這天早上介紹了觀息法的練習。觀息法是練習感受身體的初始方法,專注觀察從鼻腔一直流進身體內的氣息。有時氣息只從一個鼻孔進出,有時又會同進同出,這時候只是觀察,不要作任何改變。

學習完觀習法之後就是整天的練習。這階段會有很多很多想法跑出來,很難專心觀察呼吸,整天下來大概只認真觀察了兩次呼吸,心思就飄到其他地方去了,心中想的不外乎是懊悔過去沒做的事、想著未來想做的事,想著想著,一整天就過去了。

晚上第一次聽到葛印卡老師的開示,他完全說中我的體驗,讓我直接噴笑。他說心思飄走是正常的,意識到心思飄走的時候,要再度把心思拉回來,重新專注在呼吸上。

說的容易做的難,我的內觀第一天,練習進度只有兩次呼吸。


第二日 - 觀息法練習
葛印卡老師說第二、三天是最容易放棄的兩天。的確,這天上午我腦海也浮現了:『既然在台灣也有內觀中心,為什麼我要在印度花十天作這件事?』(不論當時是什麼想法讓我留下,我都非常感謝,因為我知道若我選擇放棄,回到台灣可能再也沒有機會作這件事)。

下午開始可以感受到我的呼吸了,發現原來心靜下來我們的呼吸會變得這麼細微(幾乎不用呼吸),剛開始我會不自主地想控制呼吸,但現在能好好觀察了,感覺到進步非常開心。

之後我學習到以呼吸的粗重程度來判斷我是否專注。心定下來呼吸細微,不過一但開始胡思亂想,呼吸又變得粗重,這是我在禪坐時自己學會的第一件事。


第三日 - 觀息法練習(專注觀察鼻孔以下,嘴唇以上的範圍)
今天的功課是藉由觀察小範圍的感受,讓心更加敏銳。

下午時我發現閉上眼還是可以察覺到光線,就試著把光線看得仔細一點,更用心觀察後似乎看見有個人站在光的前面,拿了一個東西給坐我旁邊的人,要拿東西給我的時候,他就不見了(後來覺得應該是自己的幻想,但當下很真實)。

之後發現自己能夠更專心地觀察呼吸了。


第四日 - 內觀方法
經過了三天的觀息法練習,覺得心情比剛進來時平靜許多。今天開始學習內觀的方法:以大約 2寸的範圍觀察全身,觀察到感受時不要產生習性反應,只是靜靜地觀察。如果是細微的感受,就往下一個部位前進;租重的感受就靜靜地觀察;沒有感受就停留一分鐘,感受就會出現。不管是好或壞的感受都不要有喜歡或討厭的反應,只是靜靜地觀察。

觀察的順序從頭頂->額頭->眉毛->眼睛鼻子->嘴->臉頰->耳朵->右肩->右上臂->右手肘->右小臂->右手腕->右手掌->換左手同順序->前脖子->胸->腹->後脖子->後背-右大腿->右膝->右小腿->右腳踝->右腳掌->換左腳同順序。

其實光是抓2寸的範圍就覺得困難,而且要維持這個小範圍的專注度感受每一寸肌膚,是件非常累人的事,時不時心思又飄向遠方,要不斷地把它抓回來。

這天晚上夢見了出發印度前才離開我們的吉娃娃小Ki。他離世後兩個月第一次夢見他,夢中他的眼睛裡出現了金色的蓮花轉動著,我想在天國應該過得不錯吧,雖然哭著醒來,心情是開心的。


第五、六日 - 內觀練習(由上到下觀察)
內觀是很累人的,所以我大部分時間都在打混。
這兩天心中浮現了很多對未來的計畫,盡管這是不專心內觀的證明,但就像葛印卡老師說的,會浮現這些想法都是正常的,只要靜靜地觀察,意識到自己的專注度飄走之後,再把他們拉回來就好。

到這個階段,我們可以選擇去單獨小冥想室自己練習。那是一棟相對華麗的建築物,裡面有無數間冥想室。冥想室是瘦高型的設計,只能容納一人,有扇小的對外窗,老實說有點像單人囚房,所以我試過一次就不再去了。

晚上回去後發現我的室友離開了,之後就自己獨享整間雙人套房。

▲在華麗建築內的個人冥想室,圖中一格一格的就是冥想室,圓形則是對外窗。


第七日 - 內觀練習(由上到下、下到上反覆觀察)
從上往下的順序練習完之後,我們開始學習由下往上的練習。

下午的時候膝蓋開始疼痛,痛到無法認真練習。當下一轉念,決定要認真地,帶有平等心地好好觀察我的膝蓋。剛開始覺得痛是大範圍的,越仔細地觀察,發現疼痛點越來越小,感覺也減緩了。

我覺得我的膝蓋痛分為兩種,一種是真實的疼痛,另一種是來自我心中恐懼的疼痛,而後者佔了大部分,當我越認真觀察真實的疼痛、移除心中的恐懼,才發現原來真實疼痛這麼輕微,原來我們不斷地被自己的心所影響,遠離了事情的實相。這時,我才真正了解到內觀的意義。

有了這個體悟,突然把腦袋放鬆後,說起來真的很玄,整個下半身突然有種非常強烈、愉悅的酥麻感,而且不斷有規律地振動。雖然僅僅持續幾秒鐘,但之後的禪坐膝蓋就不再疼痛了。


第八、九日 - 內觀練習
沒什麼特別的體驗,腦海中還是時常被妄想所佔據。

某天洗澡時發現廁所出現一隻中型蟑螂(個人極怕蟑螂),當時感到很深的恐懼,試著用平等心觀察我的恐懼,期待能像膝蓋的痛楚一樣,將心中的恐懼移除,但情況並沒有好轉,也許是自己的練習還不夠,最後只好放棄,等到隔天中午休息時再洗澡。

▲這十天住的簡易雙人套房,右側是我室友的床位,不過第七天之後就變我自己住了。


第十日 - 內觀練習(迴向練習)
持續內觀練習。經過將近十天的禁語,為了讓同學們能重新適應社會,這天開始可以互相交談了,但我非常享受與自己相處的感覺,因此大部分時間還是自己冥想,志工還來關切我,希望我能慢慢開始跟別人交談。

下午教我們用觀想的方式把禪坐的慈悲與平靜的力量發散出去。總是坐在最前面帶著我們禪坐的老師,也分享他在禪坐時,會把他希望我們有所得的力量迴向給我們。雖然感覺不科學,但我相信集體冥想是可以改變氣氛,進而影響別人進入狀況的,或許迴向所指的就是這個吧

晚上播放一部影片,介紹印度最大的監獄用內觀改變囚犯的故事,影片的最後提到台灣,似乎台灣也有將內觀方法運用在監獄裡。整個內觀過程可以感受到台灣與內觀的連結非常深,也許這也是我被指引到這裡的原因之一。


第十一日 - 課程結束
最後這一天,辦理完手續與拿回貴重物品之後,吃完早餐就可以自由離開內觀中心。如果覺得內觀課程有幫助的話,也可以隨喜捐款。除了洗衣要收費以外,這十天是完全不用花錢的。結束時有同學很好心的讓我搭順風車到機場,等待前往斯里蘭卡的飛機,在等待的時間完成了這十天課程的紀錄。

▲直到現在都還很懷念赤腳踩在冥想步道上的感受。


後記

我想許多人跟我剛開始聽到內觀時擔心的一樣:內觀會不會是邪教?
實際參與十日課程之後,我相信內觀只是一種方法,訓練專注力、減少"心"對我們的影響、並看見事情的真相。雖然大部份的時間都坐在同一塊坐墊上,但是探索自己心中的世界與旅行冒險相同有趣,就像我在第七天真正體會到內觀是什麼的時候,身體帶給我那種極度愉悅的反饋是超出常理可以解釋的。

而內觀中心內溫暖的志工,也都是因內觀受益而無酬奉獻,可以感受到他們真心希望我們在生活起居上能過得舒適,把專注力投注在課程上,課程結束也無私地跟大家交流分享自己的經驗,我甚至有點不敢相信世界上有這樣無私奉獻的心靈課程。

我一直不篤信任何宗教,內觀後反而加深了我這種想法。內觀不提倡崇拜或吟唱咒語,只是很單純的靠呼吸來觀察自己,因此也不屬於任何宗教,我想這才是我所追求心靈上的修行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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